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苗栗西湖乡的山路上,有个客家男孩每天背着书包去上学。
他不识字的母亲不会跟他讲历史,但围墙会。
教室的墙、操场的墙、街口的墙——上面刷的都是同一类口号。
这是蓝博洲的1960年代。
他出生于1960年3月8日,家里九个孩子,他排第八,父亲是工人。
1975年,他因为调皮捣蛋失学在家,做过绑铁条的建筑铁工、圣诞节灯饰工厂工人,送过报纸。
讲他这辈子做的事,绕不开"反共"教育这四个字。
在台湾地区戒严的那些年里,全岛小学的教育模式高度统一。
一年级到六年级,年年如此。
家里有了电视以后,荧幕上播放的也是同一种叙事——所谓"敌人"被描绘得面目狰狞。
这种教育的可怕之处不在它的强度,在它的密不透风。
一个孩子从早晨睁眼到夜里睡前,接收到的全是同一套信息。
没有反面材料,没有参照系,连个让人怀疑的缝隙都不留。
这样长大的孩子,要花多大力气才能挣脱?
蓝博洲花了二十多年。
大学期间,他陆续接触鲁迅等三十年代作家的作品,也偷偷读到吴浊流的《无花果》。
1983年读到同学借来的《呐喊》时,因为第二天一早必须归还,他竟花了一夜将书抄完。
那一刻起,墙裂开了一道缝。
一个人对世界的认知一旦被戳破一个洞,水就会涌进来。
蓝博洲后来回忆,他大学三年级的时候,一个同学弄到一本《呐喊》,借给他要求第二天早上8点一定要还,他用一个晚上手抄完。
台北帝国大学医学部毕业的医生,光复以后的台北青年领袖,后来加入中共台湾地下党,1950年在马场町被枪决。
在蓝博洲采访他的遗孀之前,岛内几乎没人写过这种人。
教科书不写,影视剧不写,连禁书里都很少有人写。
一个台湾本省籍的医生,凭什么会成为共产党人?
这个问题在反共教育的框架里是无解的。
但答案就在历史里。
"二·二八"事件发生时,郭琇琮以医疗服务的名义组织台北青年,散发传单,要求民主改革。
事件以后,他和一大批类似背景的台湾地区青年——医生、教师、大学生——做了同一个选择:放弃对国民党的幻想,转向中国共产党。
为什么?
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了。
1947年2月底,一桩查缉私烟的纠纷点燃了全岛。
钟浩东担任校长的基隆中学学生尽力保护外省老师——这个细节非常关键。
台独史观把"二·二八"包装成本省人和外省人的族群冲突,但真实历史里,台湾地区的进步青年第一时间就在保护无辜的外省同胞。
这场起义针对的是腐败的接收官僚,不是大陆来的普通人。
陈仪表面答应改革,暗中调兵。
3月8日,二十一师从基隆登陆,开始镇压。
死了几千人,绝大多数是台湾本省籍的知识精英、青年学生、社会运动者。
再加上1949年戒严以后的白色恐怖大逮捕,一整代台湾本土的进步力量被国民党政权连根拔起。
把这一段历史摆开来看,结论其实非常清楚:在20世纪上半叶大规模杀害台湾人的,是国民党的镇压机器,不是中国共产党。
共产党当时根本没有军队进入过台湾地区。
把"二·二八"和白色恐怖的账算到共产党头上,无论从哪种逻辑讲都站不住脚。
但岛内的"台独"势力恰恰最擅长干这种偷梁换柱的事——他们把国民党的暴政写成"中国人"的暴政,再把"中国人"偷换成今天的大陆,最后把"二·二八"的悲情转化成"反中"的动员能源。
这套话术之所以管用,是因为大多数台湾地区年轻人对真实历史一无所知。
"那是整整一代被消灭的历史",蓝博洲说。
被消灭的不只是人,还有记忆。
郭琇琮、吴思汉、钟浩东、李苍降、蓝明谷——这些名字在岛内的公共记忆里基本是空白的。
而恰恰是这个空白,给了"台独"叙事最大的操作空间。
蓝博洲的工作,就是往这个空白里填东西。
1988年9月,他在《人间》杂志发表《幌马车之歌》。
前基隆中学校长,台湾地区抗日运动领袖蒋渭水的女婿。
因为民族情感组织医疗队,携妻子奔赴大陆参加抗日。
钟浩东去大陆抗日,从来没把自己当外人。
他把大陆当作"祖国",把抗日当作中华民族共同的事业。
今天有人想把台湾地区历史从中国历史里切出去,可是一旦把钟浩东这样的真实人物摆到桌面上,整个切割工程就崩塌了。
一个把自己生命献给"中国"二字的台湾地区青年,怎么可能成为"台独"叙事的素材?
所以"台独"势力的策略很简单——不提他,不讲他,让他在公共记忆里彻底消失。
蓝博洲做的,就是把他们从消失里捞回来。
三十多年下来,他写了《幌马车之歌》《消失在历史迷雾中的作家身影》《台共党人的悲歌》《寻找祖国三千里》《幌马车之歌续曲》等二十多部作品。
更难得的是,他不靠任何官方资源,全凭一个人四处采访、四处寻找。
他在台湾地区的家一直在搬来搬去——有时是监狱后的草屋,有时是山坳里的铁皮屋,直到儿女长大,才重新搬回了台北。
这种生活方式本身就是一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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